第二十章 探视民情

    昨天本该去视察民情，但是裴泓突然发现井底的秘密，打乱了原本安排的节奏。

    萧永烨本意是想视察民情，但御林卫统领岳峰因仗责还在养伤，有了昨日的发现，裴泓少了一名得力干将，根本不敢放松戒护！几次谏言，差点把自己的项上人头都送给了萧永烨，这才让萧永烨答应出行一切布局都得听裴泓的。

    结果便是，一辆马车配上两排长长的御林卫，森严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

    萧永烨掀帘看了一眼，叹道这根本无法视察民情，出门的慾望瞬间低落。

    直到贺骁贴着车窗，压低声音报告了几件事，萧永烨才眼神微动，执意要出府衙看个究竟。

    「皇上，出来玩，怎麽不叫上姊姊们？」贺凝在马车内，看着空荡荡的车厢，小声问道。

    「凝儿是不爱跟朕独处？」

    「不是，就是有好玩的，想跟姊姊们一起。凝儿独自玩，感觉很对不起姊姊们。」

    「你就跟玡儿她们那麽亲？」萧永烨摩挲着指间的扳指，神色莫测。

    「姊姊们很照顾我。小时候在北关，哥哥自是疼我的，什麽最好的都给凝儿，他挑剩下的才分给贺松跟贺凊。只是入宫後……」

    贺凝想到入宫後处处被刁难，尤其是来自皇后的威压，让她颇吃不消。

    若不是入宫前贺父贺母千叮万嘱，要她恪守妇德、莫生害人之心，也需防范被害，她恐怕早就在这深宫里枯萎了。

    「车上就你跟朕，早说过不用拘礼，有话直说，无妨。」

    「只是入宫後礼仪甚多，深怕有错处，处处小心。是德妃姊姊跟丽嫔姊姊时常照顾我，还经常招我去她们宫殿吃好吃的，带着我刺绣，只是……」

    贺凝有些赧然地垂下头，「只是现在绣的，不知道是大雁还是惊弓之鸟。」

    「你喜欢大雁？」

    「是哥哥喜欢。」

    「喔？他喜欢大雁？北关也有大雁？」

    「没有。」

    「没有怎麽会喜欢？」

    「娘亲是平昌县人，娘亲说秋末时节上平昌原会看见大雁群飞。娘亲还说，大雁最有仁爱情义之心，会照顾老弱病残的同伴，绝不弃之不顾。而且雌雁雄雁相配後，就会从一而终，万一另一半身亡，到死也不会再找别的伴侣。」

    贺凝说得天真，萧永烨却听得眼神幽暗。

    「父亲也说过大雁为最难猎获之物，是有智有灵的鸟禽，就算落地歇息，群雁中也会由侦雁放哨警戒。父亲期望他的将士都能有大雁的智慧与忠贞。父亲母亲都喜欢，哥哥也就喜欢。哥哥大雁画得很好，是娘亲手把手教的。」

    「凝儿不喜欢？」

    「不能说不喜欢，在北关看不到，况且父母教过我，非必要不要射杀大雁。因大雁相爱的性格，射杀了就会害了另一只。我没看过真的大雁，就算看到也不能射杀烤来吃，就说不上喜欢。但哥哥教我画过，可是没多久哥哥就进宫了，我的大雁画得就……那样了，绣起来也就那样了。」

    贺凝不好意思地笑了，低声恳求：「别跟哥哥说我大雁画不好。」

    「好，改日南游，朕带你……带你们去看大雁。看过真的，你必定能画好。」

    贺凝水灵灵的眼睛浑圆地睁大，满是期盼，并为贺骁求同行，她以为皇帝说的「你们」是指德妃与丽嫔。

    「他是朕的贴身侍卫，必定得随行。」

    「那太好了。」

    贺骁骑马随行在马车旁，隔着车帘听到贺凝银铃般的笑声。虽然听不清内容，但他很确定萧永烨此时对贺凝是爱护有加的。

    然而，贺骁并未放下警惕。他观察了一路，整条街上的百姓都透着诡异。马车走了许久，萧贤频频询问何处可让皇帝下车，毕竟不下车无法视察民情，但这满城的肃杀感让每个人都不得掉以轻心。

    「皇上。」贺骁低沉的声音隔着帘子传入。

    萧永烨闻声欲掀开车帘，手才刚碰到绸布，却感觉到一股隔着帘子的力道将他的手压了回去。那是贺骁的手，隔着薄薄的帘布，掌心的厚茧与力量感极其清晰。

    「嗯？」萧永烨动作一顿，没有撤手，反而隔着布料感受那份僭越的温度。

    「启禀皇上，不可开帘。满街百姓甚少，老人幼童一个不见，大多为精壮男子。就算是女子，从眉眼间也能辨别出绝非一般民女。目前他们没有动作，应是发现御林卫埋伏於附近，不敢贸然动手。」

    「这麽明显的埋伏？是不让朕接近百姓吗？」

    「微臣……猜不出他们的目的。」

    「那就算走出城，朕应该都见不到百姓吧。」

    「微臣与皇上有同感。」

    「这应该是逼朕换道。」

    萧永烨冷笑一声，隔着帘子，他的手指安抚似地在贺骁压住的地方轻轻一按，「回府衙太闷了，回去也只是当笼中鸟，朕不受这等委屈。这附近可有寺庙？」

    「城东郊外有座观音庙。」

    「那就去那里。有你在，朕放心。」

    「喏。」

    贺骁与萧贤低语後，萧贤大喊：「转道城东观音庙！」

    裴泓拉住马，回头看了贺骁一眼，贺骁给了个冷峻的眼神暗示。裴泓随即领着大队人马在街口左转。

    萧永烨一回头，看到贺凝正紧紧遮住双耳、闭着双眼。左右眼睫毛还在不安地颤动。

    「凝儿，你这是做什麽？」

    贺凝睁开一只眼，确定萧永烨是在跟她说话，才放下手：「凝儿是侍妾，不能窥听国家大事。」

    「凝儿知道这是国家大事？」

    「皇上就是国家大事。」

    「你聪明。但愿朕後宫的人，都能像你这样识大体、懂分寸。」

    看着贺凝笑得灿烂的模样，萧永烨内心深处却泛起一丝复杂。

    他看着车帘外那道挺拔的黑影，心中起誓：一定要替贺骁护好这位妹妹，否则那只「大雁」若是碎了心，就真的再也唤不回来了。

    「皇上，哥哥会像大雁一样忠心大羲，忠心皇上的。」

    萧永烨听着贺凝那充满信心的声音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，不知是信了那份忠诚，还是信了自己掌控这对兄妹的手段。

    「朕，相信。」